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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马

1

在一个山村里,有一个叫张马车的马车夫。

他很悠闲自在,有钱的时候,就到处游逛,没有钱了,再去干活。他干的活儿,就是从山里运出木材,拉到五里远的城里。

圆的和四方的木材摞在结实的马车上,散出一股新鲜的香味儿。脖子上挂着铃铛的黑马,丁零丁零,嗒嗒嗒嗒,早晨很早就要出发,拉着这些木材走上五里路,黄昏才能回到家里。这匹黑马是张马车的骄傲。不管怎么说,对于马车夫,马是第一珍贵的东西,张马车把他继承的田地全卖掉,买下了这匹马。这是一匹世上少见的壮年马。它长着一身油亮的黑毛,个头很高大,骨骼也很坚硬,咴咴叫起来很动听。它甩打着粗尾巴,嗒嗒嗒嗒,在大道上跑着,看上去很威武。在那么多马车夫养的马里,它是最好的一匹。

张马车对自己的这匹黑马非常喜欢,也是十分爱护的。

冬季里,有一天天气很晴朗,张马车和往常一样,把木材装在车上,赶着马车向城里去。

晌午,到了城里。他把木材卸在批发站的院子里,吃完自己带的盒饭,给马喂了干草,就往回走。

不知不觉天阴下来了,还刮起了寒冷的北风。不一会儿,开始飘起雪花来了。

张马车为了不让自己的马挨风吹雪打,就在半道上,找了个小茶馆休息了两三个小时。雪停了,他就忙着赶车上路了。

可能是因为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加上冬天天很短,又是阴天,走到半路上,天就黑下来了。

“这下可糟了。”张马车回过头,用手掌抚摸着黑马的脖子自言自语着,“天这么黑,又这么冷,你走路格外困难啊。可是没有办法,你就先忍耐一下吧,等回到家,我给你多多弄些好料吃。”

黑马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咴咴地高叫了一声,然后又丁零丁零,嗒嗒嗒嗒,铃铛声合着蹄子声,雄壮有力地快步走起来。

2

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他来到一个山崖下边。

这时,从积着薄雪的山崖脚下的草丛里,突然跳出一个像猫一样大的黑家伙,在张马车前边,两爪按地,连连叩头行礼。

“马车夫张马车先生,请您救救我。”

刚才就吃了一惊的张马车,听它还张口说话,更吃惊了!他停下马车,仔细一看,它的脸像人又像猴。长得很瘦小,手和脚,就像山羊的小蹄子,短小的黑单衣底下,露出了小尾巴。

“呀,奇怪的家伙。”张马车说,“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山孩子。”

“是山孩子?”

这时候,张马车想起了一本书上的画。

那上边,画着一个妖怪。脸,像人又像猴子,手和脚,像山羊的蹄子一样,有一个小尾巴,穿着黑色的小袄。这个家伙和那本书上画的一样。

“你别骗人。”张马车说,“你是妖怪的孩子吧?”

“嗯,是妖怪的孩子,也叫山孩子。”

“啊,是妖怪的孩子!”张马车说完笑了起来,“妖怪的孩子,你为什么这样慌慌张张的?”

于是,妖怪的孩子就说了它的遭遇。原来在七天前,趁着天气暖和,它和五六个小伙伴一起从山里出来,在田地里跳跳蹦蹦地玩耍。正当它玩得高兴的时候,冷不防,它的尾巴一下被一只猎狗咬住了。它好不容易逃脱了猎狗,可是,那条最宝贵的尾巴却被咬去了一半儿。丢掉了尾巴尖,而它就失去了腾云驾雾和摇身一变的本领了,于是就和伙伴们走散了,没办法,只好躲在这山崖下的草丛中。不能回到很远的山里,又没法出去找吃的。

晚上一出去,就有很多的狗叫唤,使它很害怕,而且寒冷的夜晚,尾巴上的伤疼得要命……这一周里,它是忍受着饥饿、寒冷和伤痛,在山崖下不住地发抖。正在这个时候,它看到张马车路过这儿,忍受不了,才跳了出来。

3

“我求您,救救我。”妖怪的孩子脑袋擦着地,请求说。

张马车仔细一看,果真是这样,它身上皮瘪了,尾巴尖上的伤口还真是鲜红的,真的在冷得发抖。

“我还没救过妖怪,你说怎么救好呢?”张马车问。

“这个不费事儿。”妖怪的孩子说,“您的马,是一匹特别出色的马,黑黑的毛,油亮光滑,我一看就喜欢上了。所以,请把您的马的肚子借我一段时间,时间不长,只借到二月底。到了三月,天暖和了,那时,我尾巴上的伤好了,就能自由地飞翔了。在这以前,请让我住进马肚子里吧。我向魔王发誓:绝不会伤害您,不但这样,而且在我住进马肚子的时间里,要给您的马十倍的力气,求求您了。”

听了这话,张马车很为难,他是做梦也没想到,把自己宝贵的、喜爱的马的肚子,借给妖怪住。

不过,要是拒绝了,这妖怪的孩子一定会冻死或者饿死的。虽说它是妖怪,但它这样央求了,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而且借给它马肚子不但没有害处,还能给我的马以十倍的力气。

怎么办好呢?张马车左思右想,感到很难办。事到如今,和马商量商量再决定吧。他一边抚摸着马脖子,一边问它该怎么办好。

不知黑马是不是懂得了他的话,可是它同意似的点着头。

“黑马同意了,借你住吧。不过,按约定的那样,只能住到二月底!”张马车说。

妖怪的孩子可高兴了,张马车一让马张开嘴,小妖怪立刻就轻轻一跳,钻进了马肚子里。看到这个场面,张马车高声哈哈大笑起来。

更使他吃惊的是,当他刚扬起马鞭子赶马走,黑马呼的一下子,跑的简直像在空中飞一样。张马车怎么也跟不上,他跳上马车,黑马咴咴地嘶叫着,转瞬间就到了家。

4

从第二天开始,可就不得了了。像妖怪的孩子说的那样,张马车的马有了十倍的力气,拉着木材堆得像山那样高的大板车,爬坡路也毫不费劲,咕噜咕噜不停地拉着跑。

以前,五里路来回,要用一天。打那天开始,就是拉再多的木材,黑马也能毫不在乎地往返三次。因为它走得太快了。张马车非常高兴。他每天给马吃最上等的饲草、麦子、大米、黄豆什么的。马的黑毛更加油亮光滑,比以前更威武了。

这样一来,引起村里、城里人们的惊奇,望着木材堆得像山一样高的大板车,在坡道上松松快快地疾驰,都羡慕地问甚兵卫:呀!这马怎么这么厉害,这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好马哟!

张马车听了这样的问话,总是得意地说:“这是天下第一的黑马,得儿,驾!”

原来很悠闲的懒汉张马车,因为每天运木材,挣了很多的钱,也觉着赶马车很有趣了。

在下大雪的时候,张马车想休息了,可是黑马不歇,早上很早就在马棚里蹦跳、嘶叫,即使天气多么不好,它也要勇敢地出去。

眼看要到二月底了。奇怪的是马的肚子渐渐大起来了。张马车抚摸着马的大肚子非常吃惊。他找来据说对治大肚子病很有效的山白竹,给马喂上,也不见好。让别的马车夫看看是什么原因,谁也不知道。

张马车很担心,可又无计可施。他想,这一定是在马肚子里的妖怪干的勾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幸好,马的肚子虽然大起来,身体却仍然很健康,力量也没见一点减弱。

“这就行了,等到二月底吧,这是和那个家伙约定好了的。大概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张马车焦急地等待着二月底的到来。黑马还是很健康地每天三次拉车进城。

5

二月底到了,张马车松了一口气。那天,他把马拴在马棚子里,让它休息。他想,妖怪就住到今天晚上了。他给马喂了好饲料,自己早早的就睡下了。

第二天,三月一日的早晨,张马车听到马惊恐乱闯的声音,很吃惊,他赶快起来。

到马棚一看,马正咬紧牙关,像是很痛苦地乱蹦乱跳,怎么劝也不行。张马车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急得直打转儿。

“张马车,张马车。”他感到有微弱的声音在叫他。张马车吃惊地朝四周看看,什么人也没有。

“张马车,张马车。”又传来了微弱的叫声。

这声音像是从马的嘴里传出来的。张马车把耳朵贴在马嘴边上听。

“张马车,是我。”

这声音,张马车一下子想起来了。

“啊,是你,妖怪的孩子,你为什么还在马的肚子里呢?三月一日到了,约定的期限都过了,快出来吧!”

这时,从马嘴里传出了妖怪的孩子的话:“碰上麻烦事儿了。每天蒙您招待,我在马肚子里住得心情很舒畅。正当我悠闲自在生活的时候,期限到了。我本来打算现在出来,可是,我长胖了,塞住了马的喉咙。我要是硬出来,也不是不行。看着马那么痛苦,我又不忍心。所以说,能不能让您的马打一个大哈欠。一打哈欠,马的嘴和喉咙张大了,我就能轻轻跳出来。不这样,我就只能老待在马肚子里,再不就得咬破马肚子才能出来。您要是让马打哈欠,我出来后,能给您的马百倍的力气。”

“是这样,那我让马打哈欠,请你安静地等一等。”张马车说。

让马打哈欠,那可真不容易。而且张马车从没见过马打哈欠。他试着抚摸马的侧腹,用短棒捅马的鼻孔,马鼻子痒痒,打了喷嚏,可根本没有打哈欠的意思。

要是这么着不管用,妖怪的孩子就要越长越大,马的肚子会被撑裂的,再不就要被咬破了。

6

这匹天下第一、自己引为自豪的漂亮的马,真要是那样,那怎么得了!张马车感到束手无策。

“就没有人知道让马打哈欠的办法吗?”张马车四处打听也没有问到。他灰心丧气地回到家里,叹着气,深情地望着马的脸。

他一想到这匹马不久就要被妖怪咬破肚皮,就后悔当初不该借给它住。要是和这匹马分别,那该多么令人悲伤啊。他呆呆地看着马的脸。马挺着很重的大肚子,也悲伤地看着张马车。

这时,一直盯着马脸的张马车,眼睛疲乏起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大哈欠。随后,马也跟着一起,“哈——”打了一个大哈欠。

“太好了!”发现了马打哈欠的张马车大声地叫喊着。就在这时候,那胖得圆溜溜的妖怪的孩子,一下从张大的马嘴里轻轻地跳了出来。

“张马车,您把马的肚子借了我这么长时间,实在太感谢您了。作为酬谢,从今以后,我给您的马一百倍的力气。”

说着,妖怪的孩子点了一下头,因为胖,行了个笨拙的礼,挥动着长好了伤口的尾巴,一下飞到半空中,转眼就不知去向了。张马车望着天空呆若木鸡,听到黑马咴咴嘶叫,他才回过神来。他一边抚摸着马头,一边哈哈地大笑起来。

从那以后,张马车的马果然有了一百个人的力气,不,是一百匹马的力气,更加出奇的能干。人们望着那拉着车神速飞奔的黑马,也就更加羡慕和惊奇。

张马车自己却若无其事,他嘴里常常哼着别人听不懂的谜语似的歌儿,来往在大道上:

就是妖怪的小孩,
有了困难也该搭救。
吞下妖怪的小孩,
再和哈欠一块儿吐出来。
黑魔马多么可爱!
驾!得儿,得儿,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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