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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蟒恩仇记


睡前故事人蟒恩仇记

在印度南部的崇山峻岭间,生活着各种野禽野兽。住在山脚下的猎人巴巴尼,四十刚出头儿,身体结实,是个四口之家的主人。他靠打猎为生已20年,对这座大山上的弯道曲径、溪沟洞穴,都了如指掌,因此人家都称他为“土地”。

误入蟒穴

一个春天的早晨,他照常上山打猎,当他在丛林中到处搜索时,发现两只黄色野兔在疾跑,他正想举起猎枪时,兔子穿过一片堆积在地上的枝叶,不见了。巴巴尼立刻追赶过去,突然,身体下沉,腿部一阵剧痛,他发现自己跌进一个洞穴里了。

他抬头仰望,靠着几缕从枝叶中透进来的阳光,估计洞深约4米多,口小底大,洞底直径约5米,洞壁上有山泉滴下,摸了一下,壁上长着青苔。他突然感到一阵绝望和恐慌。显然,除非有人救援,要靠自己爬出洞去是绝不可能的。

这时,他听到洞顶有沙沙声,同时一对绿色的眼睛出现在洞口,一条大蟒进洞了。巴巴尼吓得魂飞天外,昏了过去。大蟒也似乎吃了一惊,将自己6米多长的身躯蜷曲在巴巴尼对面,眼睛盯着巴巴尼。当他醒来时,大蟒还在盯着他。他迅速跪在地上,对大蟒叩了十几个头,不停地向它求情。这时大蟒用尾巴卷起与巴巴尼一起跌进洞里的那枝猎枪,举起尾巴,将猎枪甩出洞外。巴巴尼又一次吓得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巴巴尼被一阵沙沙声惊醒。洞里已是一片黑暗,他发觉从洞口一次次掉下什么东西,用手去摸,才知已积起一层厚厚的枯枝干叶。大蟒又进洞盘在原来的地方。这时,巴巴尼恐惧的心情稍稍减轻了一些,他感到大蟒似乎在关心他,保护他,加上枝叶带来的温暖,他竟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已微明。洞内空荡荡的,原来大蟒早出洞了。中午时分,突然从洞口掉下两件毛茸茸的东西,他仔细一看,是两只被咬死的野兔,流着血,一只还在颤动,大蟒进洞了,它用尾巴将兔子推到巴巴尼身边,巴巴尼明白这是给他送来的食物,但他怎能茹毛饮血呢?他心情慌乱,手足无措,看看兔子,又看看大蟒。这会儿,他看清大蟒背部黄色,但腹部却不是一股蟒蛇的白色,而是深灰色。凭借猎人的经验,他知道这是一条珍贵的蟒蛇。

第二天,丢进洞里的是两只松鼠,第三天是一大块血淋淋的带皮毛的兽肉。巴巴尼已整整饿了两天,头晕虚弱,为了支撑生命,他不得不试一试,但是他一碰着兽肉,就引起一阵恶心,接着猛烈地呕吐起来,极度的难受使他呻吟起来。

这天,大蟒没有出洞,它一会儿盯着巴巴尼,一会儿闭上眼,似乎在思考。将近傍晚,大蟒用尾巴将巴巴尼扫离原来的位置,这使巴巴尼吓得半死。大蟒将他扫到这边,又扫到那边,发出可怕的声音。终于它用尾巴托起巴巴尼,巴巴尼紧紧抱住蟒身,但它又将他甩下,这样重复3次。终于,巴巴尼领悟到,大蟒要把他托举到洞口!于是,当大蟒的尾巴第四次向他冲过来时,他换了个方向,骑在蟒尾稍靠后的部位,双下紧紧抱住尾端,使头向上对着洞口。

大蟒像一台起重机似的举起尾巴,将巴巴尼升到洞口。他立刻抓住了一条粗实的树枝,离开蟒尾,人已经在洞外了。成功了!他为自己捡回这条命而无限激动,他跪在洞边,向他的“恩人”叩头致谢。从此以后,巴巴尼每次上山,总要将一些猎物,如山鸡,野兔等丢进蟒洞。

恩将仇报

这样过了3个月,一个与动物园签过约的猎队发现了这条大蟒,猎队知道这条大蟒的价值,决心要捕到它。于是,张榜公告:凡能捕获这条大蟒,或发现这条大蟒并能提供确实的蟒窝者,将得到一笔巨额奖金。以后并可得到动物园的各种照顾。

巴巴尼看到公告,起初他毫不动心,他决不能出卖救命“恩人”。但是由于滥捕滥杀,山上野兽逐渐稀少,巴巴尼上山打猎,常常空手回家,四口之家的生活越来越困难了。

于是,动物园的那份公告又隐隐出现在巴巴尼的脑海里。他痛苦地下了决心,去找那个猎队队长,但走到半路上,他又折回来了:“决不能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他在心里发誓。但生活的艰难,加上利欲熏心,他又忘了誓言,5天后,他终于成为猎队队长家里受欢迎的客人。

大蟒复仇

初冬的一个傍晚,一队猎人在巴巴尼的带领下,悄悄地来到大蟒藏身的洞口。印度人捕蛇的方法之一,是用吹鼓乐引蛇出洞。按巴巴尼的指点,猎人把带去的大铁笼,朝大蟒出洞的方向,打开铁闸门,接着鼓乐喧天地吹打起来。大蟒听到乐声,抖动了一下身躯,但依然盘曲着不动。乐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刺耳,简直有点惊天动地。大蟒由焦躁不安变得昏昏沉沉,终于爬出洞来,爬进了大铁笼,当它感到异样时,闸门已经落下,乐声停止。十几个猎人欢天喜地地从藏身处跃出。

这时,巴巴尼从一棵大树后面闪出来,他负罪地看着大蟒,大蟒用充满狂怒的眼睛怒视着他,巴巴尼浑身发抖,慌忙跪下叩头。当他起身时,一股黄色的液体从大蟒嘴里喷射出来,正好击中巴巴尼的右脸颊。极度的恐慌和一阵剧痛,使巴巴尼昏迷过去。巴巴尼在医院醒过来时,头上缠满纱布。为了防止毒性扩散,医生已经刮去了他右颊的所有肌肉。一个月后出院时,他从镜子里发现自己的右颧骨全部外露,可怕极了。从此,他每天头昏脑胀,软弱无力。不要说上山打猎,连下地种菜都不可能了。他的脸部不时发出一股股溃烂的恶臭。妻子无法与他一起生活,带着孩子离开了他。两年后,巴巴尼死去。

意林札记

这个故事让我想起中国的古代神话《九色鹿》,都是一样的为了名利恩将仇报。古人的境界是人活世上,只求安心,即使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现代,也是要有一些道德标准来规范自己的,社会的和谐也是依靠这些道德底线来维系。还是一句古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巴巴尼的死,也是在证明这些。

历史故事人猴恩仇记

阿龙是云雾山脚下一个山村小镇上的茶农,常年靠采茶为生。阿龙跟一般的茶农不同,他没有茶园、也不种茶树,他采的都是山上的野生茶叶。这些年人们对那些野生的动植物格外感兴趣,野生的茶叶没有化肥、农药的污染,喝起来放心,而且还有一股天然的清香味儿,所以小镇茶厂就非常愿意收购这种野生山茶,阿龙每年的收入也就非常可观。看到阿龙采摘野生茶叶赚了钱,邻近一些村镇上不少人也都跟着一窝蜂儿地上山采摘野生茶叶,云雾山上的野生茶叶就越来越少了。起初,阿龙在附近的山坡上就能采摘到鲜嫩的野生山茶,可是现在他不得不翻越好几座山头,才能找到野生的茶树。渐渐地,那些容易采摘的野生山茶,很快就被人们采光了,剩下的都是那些生长在悬崖峭壁上无法采摘的了。

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生山茶树阿龙和茶农们无法靠近,可是那一只只极其灵巧的猴子却经常在上面嬉戏玩耍。很多时候,阿龙看着那一只只顽皮的猴子在悬崖峭壁上一株株枝繁叶茂的茶树间荡来荡去,如履平地一般,他就非常羡慕地想:我要是能变成一只猴子,就能采摘到悬崖峭壁上的山茶了……

阿龙不可能变成一只猴子,可是他却在猴子的帮助下采摘到了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野生山茶!这事还得从那个大雨倾盆的午后说起……那天,瓢泼大雨从早晨一直下到午后,下这么大的雨阿龙自然无法上山采摘山茶,他一人坐在自己家门前吧哒吧哒地抽烟。就在这时,镇上有名的二流子阿混拎着一只竹笼子,鬼鬼祟祟地向一家酒馆儿走去。阿混这家伙前些日子也曾到云雾山上采过野生山茶,可是他吃不了那种翻山越岭的苦,就扔掉茶篓,干起了偷猎野生动物的勾当。论辈份,阿混是阿龙的一个远房侄儿,作为叔叔,阿龙也曾不时地管教过这个不争气的侄子,可是这个阿混却是一块不可雕琢的顽石,好话就是听不进去,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整日跟小镇上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鬼混。看到阿混那贼头贼脑的样子,阿龙从嘴里拔出烟袋问道:“你干什么去?”

阿混就有些得意地说:“阿龙叔,我捉到一只猴子,我要请镇长吃猴脑宴,镇长答应在镇办企业给我安排个工作,我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

此时此刻,阿龙才看到阿混拎的那个竹笼子里装着一只活蹦乱跳的猴子!这些年,小镇上也兴起了吃野味儿,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树上爬的,只要能入口的,都有人敢吃,不少珍贵野生动物就这样成了一些人的盘中餐。政府颁布了《野生动物保护法》,云雾山特有的猴子也在被保护之列,可是仍有一些不法之徒偷偷地猎杀这些可爱的小动物。阿龙见阿混不顾国家法律,竟然要吃什么猴脑,他顿时火冒三丈,一下子冲到阿混面前,一把抢下竹笼子说:“你小子也太目无法纪了!你知不知道这种猴子是国家重点保护动物?”

阿混仍然嘻皮笑脸地说:“阿龙叔,不就是一只猴子嘛!难道它比你的侄子还重要?镇长在酒馆儿里等着吃猴脑呢!我得赶紧把猴子送过去,不然的话……我的工作就吹了……”说着,阿混就来抢阿龙手里的竹笼子。

阿龙愤愤地说:“我让你们吃不成!”

阿龙不等阿混抢到手,就啪的一声打开竹笼的盖子。笼子刚一打开,那只被禁闭不知多长时间的猴子,立刻非常敏捷地蹿了出去。那只猴子没跑出多远,只见它转过身充满感激看了阿龙一眼,然后就飞也似的逃出小镇,跑到山上去了……

这一下可把阿混气坏了,他一蹦三尺高,急败坏地说:“你坏了我的好事,我跟你没完……”说着,就悻悻地向小酒馆走去。阿龙知道阿混是去向镇长打小报告了,镇长是阿混的酒肉朋友。 阿龙是个硬汉子,他冲着阿混的背影高声说:“你破坏《野生动物保护法》,就是告诉县长我也不怕!”

第二天,阿龙照常背着竹篓到山上采摘山茶,可是他刚刚来到山坡上,突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大群猴子在昨天被救下的那只猴子的带领下,分成两排站在一棵棵大树上,又是拍爪、又是尖叫地,就象人类欢迎贵宾似的,给阿龙来了的夹道欢迎!

此时此刻,阿龙才认出那只被他救下的猴子,原来是这群猴子中的猴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更加让阿龙目瞪口呆了,只听那只猴王一声尖叫,两只小猴一跳一跳地来到阿龙面前,这两只猴子出人意料地抢下他的背篓,飞快地冲向长满野生山茶的悬崖峭壁。紧接着这一群猴子就在猴王的带领下,一下子全都跳到那些平日里阿龙无法攀登的茶树上,众猴子竟然帮助阿龙采摘起茶叶来了!不大一会儿,几个步履蹒跚的猴子,就把满满一背篓又鲜又嫩的茶叶送到了阿龙面前……

阿龙常年在山上采茶,他非常熟悉猴群的特性,一个猴群中只有一个猴王,猴群中的每一只猴子对猴王都是绝对地崇拜和服从,原来猴王是带领着它的子孙来报答阿龙的救命之恩呢!

从那以后,阿龙每次上山采茶,他根本就用不着自己动手了,他只要把背篓往地上一放,这一群猴子立刻就在猴王的带领下,飞快地爬上一棵棵高大的茶树,不大一会儿就把满满一背篓鲜嫩的茶叶送到他的面前……阿龙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他不愿意这样白白地“剥削”猴子的劳动力。后来,阿龙每次上山的时候就带上一些猴子们爱吃的水果,他用水果跟猴子交换茶叶,这样一来他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众猴子对他的帮助了……猴子们吃了阿龙带来的水果,干劲更大了,阿龙每天都能得到上等的茶叶,他赚的钱也就越来越多了……

因为阿龙放走了猴王,阿混和镇长没能吃到猴脑,两人当然不肯善罢甘休。眼看着阿龙在猴王的帮助下,日子越过越好,阿混和镇长这两个坏家伙的气得眼睛都蓝了!镇长利用他手中的权力,借口“封山育林”就不让阿龙上山采摘野生山茶了。镇长所谓的“封山育林”只是针对阿龙一人的,阿混却可以照常上山采摘野生山茶。阿混也想利用野生的茶树发家致富,他也学着阿龙的样子,把水果和背篓放在山坡上,希望能得到猴子们的帮助。

也许是猴王没认出阿混,也许是这群贪吃的猴子被阿混的水果收买了,反正是阿混第一天也跟阿龙一样得到了满满一背篓猴子们采摘的的茶叶。阿混高高兴兴地把猴子们采摘的茶叶送到小镇茶厂的时候,茶厂厂长突然吓得脸色发白说:“你……你……这是什么茶叶?你……你……你他妈的想害人啊!”

阿混不解地瞪着两只小眼睛问道:“怎么了?这茶叶也是那群猴子采的呀!”

厂长从茶叶里挑出几片外表看来跟野生茶叶没有多大区别的叶子说:“你睁开狗眼看一看,这是茶叶么?这是‘见血封喉’!有剧毒,要是把这种叶子也当成茶叶卖出去,那是要出人命的,你他妈的想害我坐牢呀!”

阿混顿时目瞪口呆!

一连好几天,猴子们“帮助”阿混采摘的野生山茶中都混有那种剧毒的“见血封喉”的叶子,茶厂当然不会收购他采摘的茶叶。阿混不但赚不到钱,而且还要挨厂长的臭骂,别提有多窝火了!此时阿混才明白,这是猴子们对他的报复!阿混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决心给猴子们一点颜色看看,他向镇长借了一支猎枪,耀武扬威地上山了。

奇怪的是,往日那些漫山遍野嬉戏玩耍的猴子,一下子都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阿混举着猎枪把云雾山几乎转遍了,累得满头大汗,却连一根猴子毛也没看见。火辣辣的太阳就像一个大火球似的,烤得阿混跟掉进汤锅里的老鼠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干的地方。阿混热得实在受不了了,就脱光衣服,在山泉下痛痛快快洗了个澡,然后盖上一片芭蕉叶子,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朦胧中,阿混做了一个梦,梦见猴子们帮助他采了很多很多的野生山茶。阿混把那些山茶送到茶厂,赚了厚厚的一叠钞票。阿混有钱后,就到县城的一家夜总会,找了一个陪酒小姐、要了一瓶女儿红,两人左一杯右一杯地喝了起来。喝着喝着,这个陪酒小姐突然心血来潮,要阿混跟她喝“亲亲酒”,也就是说陪酒小姐先把酒喝进嘴里,却不咽下去,而是嘴对嘴地把酒送进阿混的肚子里。过去陪镇长逛夜总会时,阿混曾经看到镇长花一百块钱,跟一个陪酒小姐喝过这种“亲亲酒”。现在,不用花一分钱,陪酒小姐就主动要陪着喝“亲亲酒”,这种美事,阿混自然求之不得,他立刻就张开臭烘烘的大嘴,就等着陪酒小姐香喷喷的小嘴里吐出琼浆玉液了……可是,阿混刚喝了一口小姐吐出的“亲亲酒”,立刻就觉得味道不对头。好端端的女儿红,从陪酒小姐嘴里过了一遍,怎么就变成又臭又臊的猴尿了呢?阿混一激灵,顿时从梦中醒来,他看见一群猴子,正对着他的嘴撒尿呢!

“该死的猴子,我活扒了你们的皮!”

阿混一轱辘爬起来,就要拿猎枪打猴子。此时此刻,阿混才发现,他的猎枪和衣服,不知何时早已被猴子们挂在高高的悬崖上了!阿混气急败坏地喊着:“该死的猴子,还我的衣服,还我的猎枪……”

愤怒的猴子们,爬到高高的大树上,把一块块鸡蛋大小的石头,雨点般劈头盖脸地向阿混打来……阿混被打得头破血流,“妈呀,妈呀……”地哭喊着,抱着脑袋满山乱跑……

幸好阿龙及时赶到,阿混才保住了一条小命。从那以后,阿混再也不敢上云雾山了。

这个有趣的故事在云雾山一带越传越广,慢慢地就传到当地县政府领导们的耳朵里了。县领导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镇长就被撤职了。阿龙仍然上山采摘野生山茶,据说,那群猴子在猴王的带领下,继续帮助他采摘悬崖峭壁上的野生山茶……

安徒生童话海蟒

从前有一条家庭出身很好的小海鱼,它的名字我记不清楚——只有有学问的人才能告诉你。这条小鱼有一千八百个兄弟和姊妹,它们的年龄都一样。它们不认识自己的父亲或母亲,它们只好自己照顾自己,游来游去,不过这是很愉快的事情。

它们有吃不尽的水——整个大洋都是属于它们的。因此它们从来不在食物上费脑筋——食物就摆在那儿。每条鱼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喜欢听什么故事就听什么故事。但是谁也不想这个问题。

太阳光射进水里来,在它们的周围照着。一切都照得非常清楚,这简直是充满了最奇异的生物的世界。有的生物大得可怕,嘴巴很宽,一口就能把这一千八百个兄弟姊妹吞下去。不过它们也没有想这个问题,因为它们没有谁被吞过。

小鱼都在一块儿游,挨得很紧,像鲱鱼和鲭鱼那样。不过当它们正在水里游来游去、什么事情也不想的时候,忽然有一条又长又粗的东西,从上面坠到它们中间来了。它发出可怕的响声,而且一直不停地往下坠。这东西越伸越长;小鱼一碰到它就会被打得粉碎或受重伤,再也复元不了。所有的小鱼儿——大的也不例外——从海面一直到海底,都在惊恐地逃命。这个粗大的重家伙越沉越深,越变越长,变成许多里路长,穿过大海。

鱼和蜗牛——一切能够游、能够爬、或者随着水流动的生物——都注意到了这个可怕的东酉,这条来历不明的、忽然从上面落下来的、庞大的海鳝。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呢?是的,我们知道!它就是无数里长的粗大的电缆。人类正在把它安放在欧洲和美洲之间。

凡是电缆落到的地方,海里的合法居民就感到惊惶,引起一阵骚动。飞鱼冲出海面,使劲地向高空飞去。鲂鮄在水面上飞过枪弹所能达到的整个射程,因为它有这套本领。别的鱼则往海底钻;它们逃得飞快,电缆还没有出现,它们就已经跑得老远了。鳍鱼和比目鱼在海的深处自由自在地游泳,吃它们的同类,但是现在也被别的鱼吓慌了。

有一对海参吓得那么厉害,它们连肠子都吐出来了。不过它们仍然能活下去,因为它们有这套本领。有许多龙虾和螃蟹从自己的甲壳里冲出来,把腿都扔在后面。

在这种惊慌失措的混乱中,那一千八百个兄弟姊妹就被打散了。它们再也聚集不到一起,彼此也没有办法认识。它们只有一打留在原来的地方。当它们静待了个把钟头以后,总算从开头的一阵惊恐中恢复过来,开始感到有些奇怪。它们向周围看,向上面看,也向下面看。它们相信在海的深处看见了那个可怕的东西——那个把它们吓住,同时也把大大小小的鱼儿都吓住的东西。凭它们的肉眼所能看见的,这东西是躺在海底,伸得很远,相当细,但是它们不知道它能变得多粗,或者变得多结实。它静静地躺着,不过它们认为它可能是在捣鬼。

“让它在那儿躺着吧!这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小鱼中一条最谨慎的鱼说,不过最小的那条鱼仍然想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它是从上面沉下来的,人们一定可以从上面得到可靠的消息,因此它们都浮到海面上去。天气非常晴朗。

它们在海面上遇见一只海豚。这是一个耍武艺的家伙,一个海上的流浪汉:它能在海面上翻筋斗。它有眼睛看东西,因此一定看到和知道一切情况。它们向它请教,不过它老是想着自己和自己翻的筋斗。它什么也没有看到,因此也回答不出什么来。它只是一言不发,做出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它们只好请教一只海豹。海豹只会钻水。虽然它吃掉小鱼,它还是比较有礼貌的,不过它今天吃得很饱。它比海豚知道得稍微多一点。

“有好几夜我躺在潮湿的石头上,朝许多里路以外的陆地望。那儿有许多呆笨的生物——在他们的语言中叫做‘人’。他们总想捉住我们,不过我们经常逃脱了。我知道怎样逃,你们刚才问起的海鳝也知道。海鳝一直是被他们控制着的,因为它无疑从远古起就一直躺在陆地上。他们把它从陆地运到船上,然后又把它从海上运到另一个遥远的陆地上去。我看见他们碰到多少麻烦,但是他们却有办法应付,因为它在陆地上是很听话的。他们把它卷成一团。我听到它被放下水的时候发出的哗啦哗啦的声音。不过它从他们手中逃脱了,逃到这儿来了。他们使尽气力来捉住它,许多手来抓住它,但是它仍然溜走了,跑到海底上来。我想它现在还躺在海底上吧!”

“它倒是很细呢!”小鱼说。

“他们把它饿坏了呀!”海豹说。“不过它马上就可以复元,恢复它原来粗壮的身体。我想它就是人类常常谈起而又害怕的那种大海蟒吧。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它,也从来不相信它。现在我可相信了:它就是那家伙!”于是海豹就钻进水里去了。

“它知道的事情真多,它真能讲!”小鱼说。“我从来没有这样聪明过!——只要这不是说谎!”

“我们可以游下去调查一下!”最小的那条鱼说。“我们沿路还可以向别人打听打听!”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我连鳍都不愿意动一下,”别的鱼儿说,掉转身就走。

“不过我要去!”最小的鱼儿说。于是它便钻到深水里去了。但是这离开“沉下的那个长东西”躺着的地方还很远。小鱼在海底朝各方面探望和寻找。

它从来没有注意到,它所住的世界是这样庞大。鲱鱼结成大队在游动,亮得像银色的大船。鲭鱼在后回跟着,样子更是富丽堂皇。各种形状的鱼和各种颜色的鱼都来了。水母像半透明的花朵,随着水流在前后飘动。海底上长着巨大的植物,一人多高的草和类似棕榈的树,它们的每一片叶子上都附有亮晶晶的贝壳。

最后小鱼发现下面有一条长长的黑条,于是它向它游去。但是这既不是鱼,也不是电缆,而是一艘沉下的大船的栏杆。因为海水的压力,这艘船的上下两层裂成了两半。小鱼游进船舱里去。当船下沉的时候,船舱里有许多人都死了,而且被水冲走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一个年轻的女人直直地躺着,怀里抱着一个小孩。水把她们托起来,好像在摇着她们似的。她们好像是在睡觉。小鱼非常害怕;它一点也不知道,她们是再也醒不过来的。海藻像藤蔓似的悬在栏杆上,悬在母亲和孩子的美丽的尸体上。这儿是那么沉静和寂寞。小鱼拼命地游——游到水比较清亮和别的鱼游泳的地方去。它没有游远就碰见一条大得可怕的年轻的鲸鱼。

“请不要把我吞下去,”小鱼说。“我连味儿都没有,因为我是这样小,但是我觉得活着是多么愉快啊!”

“你跑到这么深的地方来干什么?为什么你的族人没有来呢?”鲸鱼问。

于是小鱼就谈起了那条奇异的长鳝鱼来——不管它叫什么名字吧。这东西从上面沉下来,甚至把海里最大胆的居民都吓慌了。

“乖乖!”鲸鱼说。它喝了一大口水,当它跑到水面上来呼吸的时候,不得不吐出一根庞大的水柱。“乖乖!”它说,“当我翻身的时候,把我的背擦得怪痒的那家伙原来就是它!我还以为那是一艘船的桅杆,可以拿来当作搔痒的棒子呢!但是它并不在这附近。不,这东西躺在很远的地方。我现在没有别的事情可干,我倒要去找找它!”

于是它在前面游,小鱼跟在后面——并不太近,因为有一股激流卷过来,大鲸鱼很快地就先冲过去了。

它们遇见了一条鲨鱼和一条老锯鳐。这两条鱼也听到关于这条又长又瘦的奇怪海鳝的故事。它们没有看见过它,但是想去看看。

这时有一条鲶鱼游过来了。

“我也跟你们一道去吧,”它说。它也是朝这个方向游来。“如果这条大海蟒并不比锚索粗多少,那么我一口就要把它咬断。”于是它把嘴张开,露出六排牙齿。“我可以在船锚上咬出一个印迹来,当然也可以把那东西的身子咬断!”

“它在那儿呢!”大鲸鱼说,“我看见了!”

它以为自己看事情要比别人清楚得多。“请看它怎样浮起来,怎样摆动、拐弯和打卷吧!”

可是它却看错了。朝它们游过来的是一条庞大的海鳗,有好几码长。

“这家伙我从前曾经看见过!”锯鳐说。“它在海里从来不闹事,也从来不吓唬任何大鱼的。”

因此它们就和它谈起那条新来的海鳝,同时问它愿意不愿意一同去找它。

“难道那条鳝鱼比我还要长吗?”海鳗问。“这可要出乱子了!”

“那是肯定的!”其余的鱼说。“我们的数目不少,倒是不怕它的。”于是它们就赶忙向前游。

正在这时候,有一件东西挡住了它们的去路——一个比它们全体加到一起还要庞大的怪物。

这东西像一座浮着的海岛,而又浮不起来。

这是一条很老的鲸鱼。它的头上长满了海藻,背上堆满了爬行动物,一大堆牡蛎和贻贝,弄得它的黑皮上布满了白点。

“老头子,跟我们一块来吧!”它们说。“这儿现在来了一条新鱼,我们可不能容忍它。”

“我情愿躺在我原来的地方,”老鲸鱼说。“让我休息吧!让我躺着吧!啊,是的,是的,是的。我正害着一场大病!我只有浮到海面上.把背露出水面,才会觉得舒服一点!这时庞大的海鸟就飞过来啄我。只要它们不啄得太深,这倒是蛮舒服的。它们有时一直啄到我的肥肉里去。你们瞧吧!有一只鸟的全部骨架还卡在我的背上呢。它把爪子抓得太深,当我潜到海底的时候,它还取不出来。于是小鱼又来啄它。请看看它的样子,再看看我的样子!我病了!”

“这全是想象!”那条年轻的鲸鱼说,“我从来就不生病。没有鱼会生病的!”

“请原谅我,”老鲸鱼说,“鳝鱼有皮肤病,鲤鱼会出天花,而我们大家都有寄生虫!”

“胡说!”鲨鱼说。它不愿意再拖延下去,别的鱼也一样,因为它们有别的事情要考虑。

最后它们来到电缆躺着的那块地方。它横躺在海底,从欧洲一直伸到美洲,越过沙丘、泥地、石底、茫茫一片的海中植物和整个珊瑚林。这儿激流在不停地变动,漩涡在打转,鱼在成群结队地游——它们比我们看到的无数成群地飞过的候鸟还要多。这儿有骚动声、溅水声、哗啦声和嗡嗡声——当我们把大个的空贝壳放在耳边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微微地听到这种嗡嗡声。现在它们就来到了这块地方。

“那家伙就躺在这儿!”大鱼说。小鱼也随声附和着。它们看见了电缆,而这电缆的头和尾所在的地方都超出了它们的视线。

海绵、水螅和珊蝴虫在海底飘荡,有的垂挂着,不时沉下来,垂落下来盖在它上面,因此它一忽儿显露,一忽儿隐没。海胆、蜗牛和蠕虫在它上面爬来爬去。庞大的蜘蛛,背上背着整群的爬虫,在电缆上迈着步子。深蓝色的海参——不管这种爬虫叫什么,它是用整个的身体来吃东西的——躺在那儿,似乎在唤海底的这个新的动物。比目鱼和鳍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静听各方面的响声。海盘车喜欢钻进泥巴里去,只是把长着眼睛的两根长脚伸出来。它静静地躺着,看这番骚动究竟会产生一个什么结果。

电缆静静地躺着,但是生命和思想却在它的身体里活动。人类的思想在它身体内通过。

“这家伙很狡猾!”鲸鱼说。“它能打中我的肚皮,而我的肚皮是最容易受伤的地方!”

“让我们摸索前进吧!”水螅说。“我有细长的手臂,我有灵巧的手指。我摸过它。我现在要把它抓紧一点试试看。”

它把灵巧的长臂伸到电缆底下,然后绕在它上面。

“它并没有鳞!”水螅说,“也没有皮!我相信它永远也养不出有生命的孩子!”

海鳗在电缆旁躺下来,尽量把自己伸长。

“这家伙比我还要长!”它说。“不过长并不是了不起的事情,一个人应该有皮、肚子和灵活性才行。”

鲸鱼——这条年轻和强壮的鲸鱼——向下沉,沉得比平时要深得多。

“请问你是鱼呢,还是植物?”它问。“也许你是从上面落下来的一件东西,在我们中间生活不下去吧?”

但是电缆却什么也不回答——这不是它的事儿。它里面有思想在通过——人类的思想。这些思想,在一秒钟以内,从这个国家传到那个国家,要跑几千里。

“你愿意回答呢,还是愿意被咬断?”凶猛的鲨鱼问。别的大鱼也都随声附和。“你愿意回答呢,还是愿意被咬断?”

电缆一点也不理会,它有它自己的思想。它在思想,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因为它全身充满了思想。

“让它们把我咬断吧。人们会把我捞起来,又把我联结好。我有许多族人在较小的水道曾经碰到过这类事情。”

因此它就不回答;它有别的事情要做。它在传送电报;它躺在海底完全是合法的。

这时候,像人类所说的一样,太阳落下去了。天空看上去像红彤彤的火焰,天上的云块发出火一般的光彩——一块比一块好看。

“现在我们可以有红色的亮光了!”水螅说。“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瞧瞧这家伙——假如这是必要的话。”

“瞧瞧吧!瞧瞧吧!”鲶鱼说,同时露出所有的牙齿。

“瞧瞧吧!瞧瞧吧!”旗鱼、鲸鱼和海鳗一起说。

它们一齐向前冲。鲶鱼跑在前面。不过当它们正要去咬电缆的时候,锯鳐把它的锯猛力刺进鳝鱼的背。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鲶鱼再也没有力量来咬了。

泥巴里现在是一团混乱。大鱼和小鱼,海参和蜗牛都在横冲直撞,互相乱咬乱打,乱挤乱压。电缆在静静地躺着,做它应该做的事情。

海上是一片黑夜,但是成千上万的海中生物发出光来。不够针头大的螃蟹也在发着光。这真是奇妙得很,不过事实是如此。

海里的动物望着这根电缆。

“这家伙是一件东西呢,还是不是一件东西呢?”

是的,问题就在这儿。

这时有一头老海象来了。人类把这种东西叫海姑娘或海人。这是一头母海象,有一个尾巴、两只划水用的短臂和一个下垂的胸脯。她的头上有许多海藻和爬行动物,而她因这些东西而感到非常骄傲。

“你们想不想知道和了解呢?”她说。“我是唯一可以告诉你们的人。不过我要求一件事情:我要求我和我的族人有在海底自由吃草的权利。我像你们一样,也是鱼,但在动作方面我又是一个爬行动物。我是海里最聪明的生物。我知道生活在海里的一切东西,也知道生活在海上的一切东西。那个让你们大伤脑筋的东西是从上面下来的,凡是从上面放下来的东西都是死的,或者变成死的,没有任何力量。让它躺在那儿吧。它不过是人类的一种发明罢了!”

“我相信它还不止是如此!”小鱼说。

“小鲭鱼,住口!”大海象说。

“刺鱼!”别的鱼儿说;此外还有更加无礼的话。

海象解释给它们听,说这个一言不发的、吓人的家伙不过是陆地上的一种发明罢了。她还作了一番短短的演讲,说明人类是如何讨厌。

“他们想捉住我们,”她说。“这就是他们生活的唯一目的。他们撒下网来,在钩子上安着饵来捉我们。那儿躺着的家伙是一条大绳子。他们以为我们会咬它,他们真傻!我们可不会这样傻!不要动这废物吧,它自己会消散,变成灰尘和泥巴的。上面放下来的东西都是有毛病和破绽的——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所有的鱼儿都说。它们为了要表示意见,所以就全都赞同海象的意见。

小鱼却有自己的看法:“这条又长又瘦的海蟒可能是海里最奇异的鱼。我有这种感觉。”

“最奇异的!”我们人类也这样说,而且有把握和理由这样说。

这条巨大的海蟒,好久以前就曾在歌曲和故事中被谈到过的。它是从人类的智慧中孕育和产生出来的,它躺在海底,从东方的国家伸展到西方的国家去。它传递消息,像光从太阳传到我们地球上一样快。它在发展,它的威力和范围在发展,一年一年地在发展。它穿过大海,环绕着地球;它深入波涛汹涌的水,也深入一平如镜的水——在这水上,船长像在透明的空气中航行一样,可以朝下看,望见像五颜六色的焰火似的鱼群。

这蟒蛇——一条带来幸运的中层界的蟒蛇——向极远的地方伸展,它环绕着地球一周,可以咬到自己的尾巴。鱼和爬虫硬着头皮向它冲来,它们完全不懂得上面放下来的东西:人类的思想,用种种不同的语言,无声无息地,为了好的或坏的目的,在这条知识的蛇里流动着。它是海里奇物中一件最奇异的东西——我们时代的海蟒。

安徒生童话大海蟒

有一条出身很好的小海鱼,名字我记不得了,这得由有学问的人告诉你。这条小鱼有一千八百个兄弟姐妹;年龄都一样,它们不认识自己的父母,所以一生下来立刻得自己养活自己,游来游去,不过这是很好玩儿的事情。它们有喝不尽的水,全世界的海都属于它们。食物,也不用它们发愁,自会有的。每一条鱼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干事,都可以听自己喜欢的故事。是啊,不过它们谁也不想着这个问题。

太阳射入水中,把它们的周围照得很明亮,一切都清澈见底。这是一个充满了最奇异的生物的世界,有的生物大得可怕,长着大嘴,可以把这一千八百个兄弟姐妹一口吞掉。不过它们还没有为此而费过神,因为它们中间还没有一条被吞掉。

小鱼在一起游着,一条紧挨着一条,像鲱鱼和鲭鱼那样。正当它们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游着、无忧无虑的时候,随着一声可怕的巨响,一条又长又重的东西从上面落到它们当中。这东西一会儿也不停闲,越伸越长。它一撞小鱼,小鱼便粉身碎骨,或是被撞成重伤,再也不能复元。所有的小鱼大鱼,从海面到海底的鱼,都惊慌地逃向一边。那又长又重的东西越沉越深,越来越长,有好几里长,穿过整个海。

鱼和蜗牛,所有会游会爬的东西,或者能被水流带动的东西都注意到了这可怕的东西。这条巨大无比、来历不明的长海鳗,突然从上而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的,我们是知道的。那是那无数里长的电报大电缆,人类把它沉入欧美两洲之间的海底①。凡电缆落到的地方,海的合法居民中就感到惊恐,引起一阵骚乱。飞鱼从海面掠过,尽力往高处飞。鲂鮄像颗被射出的子弹急速冲过水面,因为它们做得到。其他的鱼都钻入海底,它们的速度如此之快,电缆落下去之前,它们已经跑得很远了。它们吓坏了鳕鱼和扁鱼,这些鱼在海的深处安然地游着,吃着自己的同类。

几只海参吓得把肠子都吐了出来,不过它们仍活着,因为它们有这本事。有不少龙虾和海蟹都从自己的硬壳里伸出来,还不得不把脚留在壳里。

在这一片不安和混乱中,那一千八百个兄弟姐妹逃散了,后来再也没有聚到一起,彼此再相互认识。只有十来条还呆在一起。它们静静地躲了一两个钟头之后,那突如其来的恐慌消失了,开始好奇起来。

它们朝四周望了望。朝上望望,也朝下看看。它们似乎在海底看到了那个把它们吓坏、把大鱼小鱼都吓坏了的东西。那东西躺在海底,它们的眼望不到它的尽头。那东西很细,它们当然不知道它会变得那么粗大、那么结实。它静静地躺着,不过,它们认为它可能是在耍花招。

"就让它躺在那儿吧!它跟我们没有关系!"最谨慎的一条小鱼说道。但是最小的那一条却不肯放弃弄清楚它的念头。它是从上面落下来的,在上面可以了解到它的来龙去脉。于是它们游向海面,天气晴朗极了。

在上面它们碰到一只海豚。那家伙妄自尊大,是海里的浪子,它会在海面上翻筋斗;它有眼能看东西,必定看到了和了解信息。它们问它,可是它只想着自己和自己怎么翻筋斗,它没有看见什么,因此不知怎么回答。它一言不发,露出一副高傲的样子。

接着,它们去问一只海豹,它正好钻入水下。它比较客气,虽然它吃小鱼,不过今天它已经吃饱了。它知道的事情比海豚略多一点。

"我曾经好几夜躺在一个潮湿的石头上,向陆地望去。离这儿好多里以外的地方,有许多很蠢笨的生灵,在他们的语言中这些生物被称作'人'。他们抓我们,不过在大多数情形下,我们都能逃脱。现在我明白了,你们问起的那种海鳗被他们控制着,是生活在陆地上的,时间显然很长了。他们把它从那里运到船上,要把它带过海到另外一块遥远的陆地上。我看到他们历经艰难,但是他们能对付它,因为它在陆地上被驯服了。他们把它卷成一团,我听到他们安放它时发出丁当的声音。不过,它还是从他们手中逃脱了。他们用尽气力拉住它,许多手紧紧地抓着它,它仍然溜走了,钻到水底。它躺在那里,我想会一直躺在那里的!"

"它很细!"小鱼说道。

"他们饿它!"海豹说道,"不过它很快会恢复过来的,又恢复到原来那么粗壮。我估计,它就是人类十分害怕、经常谈论到的大海蟒。以往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从来没有相信过有它。现在我信了,就是这东西!"说完海豹便钻下去了。"它知道的真多哟!它真能讲啊!"小鱼说道。"我从来没有过这么丰富的知识——但愿别是谎话!"

"我们不是可以游下去调查一下吗!"最小的那条鱼说道;"在路上我们还可以听听别的鱼的意见!"

"就为了打听这点事吗,我连鳍都不愿意摆一下。"其他的鱼说道,扭头走了。

"我愿意!"最小的那条鱼说道。它迅速地朝水的深处游走。但是它离"沉下去的长东西"躺的地方很远。小鱼朝四周望着,探索着,游向海底。

它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世界是这样的辽阔。鲱鱼成群结队地游着,闪闪发光,就像一艘银色的大船。鲭鱼在后面紧跟着,情景更加壮观。游来了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鱼。水母像半透明的花朵,随着水流而飘动。海底长着巨大的水生植物,一丈多高的水草和棕榈形状的树,每片叶子上都附有亮闪闪的蚌贝。

小鱼终于看到了一条很长的带子朝它冲来,它不是鱼,也不是缆线,那是一艘沉没的船的栏杆。船最上层和最下层的甲板,已经被海的压力击碎了。小鱼游进舱里,许多在船沉时遇难的人,被水冲走了,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一个年轻妇女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海水把他们托起,像摇篮一样摇着他们,他们就像在睡梦中一样。小鱼害怕极了,它不知道他们会不会醒过来了。海生植物垂悬在栅栏上,像一片树荫,覆盖在母亲和婴儿的尸体上。这里是那么寂静,那么孤独。小鱼尽快地离开这里,游向水很清亮、有鱼的地方。它没有游多远,便遇到一条小鲸,但身体大得可怕。"别把我吞掉!"小鱼说道:"我还不够你吃上一口。可是活着对我却是多么重要的愉悦啊!"

"你跑到这么深的地方来干什么?你们这样的鱼是不来这里的。"鲸问道。于是小鱼讲起了那条奇特的长鳗,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吧,那个从上面沉下来把海里最胆大的生物都吓坏了的东西。

"嗬,嗬!"鲸说道,猛地吸了一口水,喝得那么多,它浮上换气的时候,不得不射出一根巨大的水柱。"嗬,嗬!"它说道,"我翻身的时候,把我的脊背搔得怪痒的家伙原来是它。我以为那是一根船桅、可以用来做抓痒痒的棍子呢!可是它不在这里。那东西躺在很远的地方。不过我得研究研究它,我没有别的事干!"

于是它朝前游去,小鱼在后面跟着,离开一段距离,因为那硕大的鲸往前冲去的时候,它卷起一股涡流。

它们遇到了一条鲨鱼和一条锯鱼。那两条也听说了有关奇特的海鳗的事,它又长又细。它们没有见过它,可是想见见它。

这时游来了一只海猫。

"我也去!"它说道,它也要朝同一个方向游。

"要是那条海蟒并不比锚索粗,我就一口把它咬断。"它张开口,露出了六排牙齿。"我可以把船的铁锚咬出印子来,我用不着费力便可以把那东西咬断!"

"它在那里!"硕大的鲸说道,"我看见它了!"它以为它比别的看得更清楚。"看它浮动的样子,看它漂来漂去的样子,又扭又卷的!"

然而那不是它,那是一条巨大无比的海鳗,有丈把来长,正游了过来。

"我见到过它!"锯鱼说道,"它没有在海里胡闹过,或者吓唬过什么大鱼!"

于是它们对它讲起了那条新来的鳗,问它是不是想一起去找它。

"要是那条鳗比我还长!"海鳗说道:"那它准要闹乱子的!"

"肯定是这样的!"其他的鱼都说。"我们肯定受不了!"接着它们又匆匆往前游去。

这时前面有个东西挡住它们的去路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比它们都要大。

它看上去就像一座浮动的、又无法浮在上面的岛。

那是一条年迈的鲸。它的头上长满了海藻,背上尽是爬行动物,还有数不清的蚌贝,这使它的黑皮上布满了白点。"咱们一起去,老头子!"它们说道:"这里来了一条令我们不堪忍受的新鱼。"

"我还是更愿意躺在我原来躺的地方!"老鲸说道。"让我安静安静!让我躺着!噢,是啊,是啊,是啊!我害着很重的病!只有浮到海面上,把背脊露出水面的时候,才觉得舒服一点!那些可爱的大海鸟会来啄我,我很舒服,只是别啄得太深,它们常常啄进我的肉里去。瞧!我背脊里还卡着鸟的全部骨架子呢!它把嘴啄得太深,当我沉下海底时,它还拔不出来。后来小鱼把它啄了。你们看看它那个样子,再看看我的样子!我生病了!"

"都是你想出来的!"鲸说道。"我从来不生病,鱼没有生病的!"

"对不起!"老鲸说道:"鳗鱼害皮肤病,鲤鱼害天花,我们大家都有蛔虫、钩虫!"

"瞎扯!"鲨鱼说道。它不想再听了,别的鱼也不愿听,要知道它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它们终于到了电缆躺着的地方。它长长地横躺在海底,从欧洲到美洲,越过海底沙岗、烂泥、石礁和海草丛生的地带。是啊,它甚至穿过了密如树林的珊瑚丛,那里水流变化,漩涡打转。鱼成群结队地游着,数目比人们在候鸟迁移的季节看到的鸟群还要多得多。这里是一片骚动声、水溅声、嗖嗖声,哗哗声;当我们把海螺凑近耳边的时候,可以微微地听到飒飒声。

现在它们来到那块地方了。

"那怪物就躺在那儿!"大鱼说,小鱼也附和着说。它们看到了电缆,电缆的头尾都超出了它们的视野。海菌、水螅和珊瑚虫在海底游弋。有的沉在下面,有的附在它上面。所以这东西有时看不见,有时又露出来。海胆、蜗牛和蚯蚓都围着它;背上有一大堆爬行动物的巨大蜘蛛爬向电缆。紫色的海参,不管这用整个身子吃东西的爬虫叫什么,——也躺着,都在嗅着躺在海底的新怪物的味道。扁鱼和鳕鱼在水里翻来翻去,要听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总是钻在烂泥里,把两只长眼的长触须伸出来的海星,也躺在那里,瞪眼观看着一阵骚乱中会出现些什么。

电报电缆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但是它体内有生命有思想;人类的思想流经它。

"那东西很狡滑!"鲸说道,"它可以击中我的肚子,那是我最脆弱的地方!"

"让我们摸索着向前!"水螅说道。"我的手臂很长,我的指头很灵活。我已经碰到它了,现在让我抓得紧一点。"它把自己灵巧的长臂伸向电缆,缠住它。

"它一片鳞也没有!"水螅说道。"它没有皮!我认为,它永远也生不出活的孩子!"

海鳗顺着电缆躺下,尽可能地把自己往长处伸。

"那东西比我长!"它说道。"但是问题不在于长,在于应该有皮、肚子和灵活的活力。"

鲸——这只强壮的幼鲸沉了下去,比平时沉得深。

"你是鱼呢还是植物?"它问道。"也许你只是上面掉下来的东西,在我们这里活不下去了吧?"

可是电报电缆却不回答,它没有这种功能。它的体内有思想在通过——人类的思想;思想一秒钟内从这个国家传向那个国家,跑上成百上千里路。

"你是回答呢还是想被咬断?"性情粗暴的鲨鱼问道,其他的大鱼也问同一个问题:"你是回答呢还是想被咬断?"电缆一动不动,它有自己独特的思想。这种独特的思想属于它,它充满了思想。

"让它们咬断我吧!这样我就会被打捞上去,被修好,我的同类在浅海里遇到过这样的事!"

所以它不回答,它有别的事要做;它传送电报,它在海底合法地躺着执行任务。

上面,太阳落下去了,就像人们说的那样,它变成了一团红火。天上所有的云朵都发出火一样的亮光,一块比一块壮观。

"现在有红光照着我们了!"水螅说道,"这样看那东西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了——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

"咬它,咬它!"海猫喊道,露出了它所有的牙齿。"咬它,咬它!"锯鱼和鲸及海鳗说道。

它们往前冲去,海猫在最前面。正当它要咬着电缆的时候,锯鱼的锯子猛地刺进海猫的尾部。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海猫再也没有力气咬了。

烂泥里乱作一团。大鱼和小鱼、海参和蜗牛撞在一起,互相咬着,打着。电缆静静地躺着,干自己必须干的事。

黑夜在海上降临了,但是海里成千上万有生命的生物,发着光。还不足一个针头大的小龙虾也在发光。这真奇妙,不过事情正是如此。

海里的生物看着电报电缆。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不是什么?"

是啊,问题就在这里。

这时游来了一头海牛。人类这么叫它:海夫人或海先生。这是一个海夫人,有尾巴和两只划水的短臂,胸脯下垂着。她的头上有海藻和贝类生物,她为此而骄傲。

"你们想不想学点知识,长点见识?"她说道,"那么,我是唯一胜任者。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允许我和我的家人在海底自由地吃草。我和你们一样是鱼,我也是爬行的动物。我是海里最聪明的,这海底的一切会动的东西我全知道,海上的东西我也全知道。你们正在琢磨的东西是上面放下来的,凡从上面放下来的东西都是死的,或者是被弄死不中用的东西;就让它躺在那里吧。它这只不过是人类的发明罢了!"

"我看它还不止是这样!"小海鱼说道。

"闭嘴,鲭鱼!"大海牛说道。

"刺鱼!"别的鱼说道,那口气更加刻薄。

于是海牛给它们解释,那个引起惊恐的家伙,顺便说一下,就是那个一言不发的家伙,只不过是陆地上的一种发明罢了。它还对人类的狡猾作了一番短短的讲演。

"他们要逮住我们。"它说道,"他们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这个。他们撒网,在钩上放上食饵来引诱我们。那是一种很粗的线,他们以为我们会咬它,他们蠢极了!我们才不呢!别去动那不中用的东西。它会烂掉,会变成一堆烂泥,全烂掉。从上面放下来的东西都是有毛病、破损的,都不中用!""不中用!"所有的海生物都说道,为了表示意见,它们都附和着海牛的意见。

小鱼保留着自己的意见。"这条长长细细的东西,说不定是海里最奇妙的鱼呢。我有这方面的感觉。"

"最奇妙的!"我们人类也这么说,我们是凭知识和证据这样说的。

这条大海蟒是早就在诗歌和传说中被人谈到过的东西。它是人类的聪明才智的产物,被人们放置在海底的,从东方国家一直延伸到西方国家,传递着信息,它的速度快得像光从太阳传到地球上一样。它不断地发展,威力越来越大,范围越来越扩展,年复一年地成长。它穿过一切海洋,绕过地球,在汹涌翻腾的水下,在清澈如玻璃的海洋下。船长觉得自己好像在透明的空气中行驶,往下看看到了成群结队、熙熙攘攘的鱼群,像五彩缤纷的焰火。

这蟒蛇在深深的海底延伸着,是幸福的中庭②的蟒蛇,它的头连着尾,环绕着地球。鱼和爬虫用头向它冲去,可是它们却不明白这件从上面放下来的东西:它是充满了人的思想、用各种语言表达看好事坏事,而自己却无声无息的知识之蟒,是海中一切奇迹中最奇异的东西,我们时代的大海蟒。

①指1866年人类成功地将3500公里的电报电缆线沉入爱尔兰与纽芬兰之间。

②"中庭",古北欧神话对大地的称呼。北欧神话说大海里有一条巨蟒,缠着中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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